top of page

雨果坐在餐桌上,一只脚踩在板凳上,另一只脚晃在空中。如果这是平时,可能豪斯早就冲过来教训他作为战士的礼仪了,但现在那老家伙也喝的头晕炫目,和米利安一起打着酒嗝。就算雨果现在拆了屋顶,他恐怕也懒得去管。攻克涡的喜悦充斥着连队,在寻到这丝光线前,他们都在黑夜中挣扎了太久。

 

不过……雨果半是喜悦半是郁闷地扫过整个场子。虽然入队之前就知道了,但连队还真是连半个女人都没有——虽然工程师中有部分女子,但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根本不理睬他的任何搭讪,誓要将一切地面人都当做空气无视。

 

成功,美酒,可是怀里没有美人,总是空虚啊!雨果掰着指头算了算,距离上次休假,他已经五六个月没碰到过活的、愿意搭理他的姑娘了。他们明明连涡都攻克了,雨果悲戚地想,却还是攻克不了连队的男女比例问题!

 

“丹尼尔啊!”他将手搭在友人的肩上,举高了酒杯,“我的灵魂已经缺少滋润,快要枯萎成干瘪的一片儿了!你说那个女工程师到底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喝茶?就蓝头发的那个。”

 

丹尼尔哼笑一声,“放弃吧,我听说她在导都已经结婚了。”

 

雨果惨叫一声,往后倒在了桌子上,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:“美丽的……温柔的……性感的……娇小的……高挑的……”他边说,边用手捂住了面孔,声音听上去比他受伤时的惨叫还要凄凉。

 

“……你好像不止在描述一个人?”

 

红发的花花公子翻了个身,“女孩子的魅力怎么能用简单的几个词说明!少女和熟女都有不同的风味……”说着说着,雨果又忽然挺起身来,他的脸红扑扑的,很明显,酒精已经控制了这个年轻人的大脑:“我要去向豪斯那老玩意儿抗议,凭什么我们这帮年轻人也要陪他们一起禁欲!”

 

丹尼尔笑了起来,“你要去就去,可别明天早上被罚打扫的时候后悔哦!”

 

“我怎么会后悔呢,这是神圣的事业,女性中也有出色的战士,我们必须吸收她们的力量,才能更加高效地攻略……”雨果说到一半,忽然停了声音。

 

丹尼尔却没有察觉到好友的异常表现,他也喝了不少,虽然不至于像雨果一样酒精上头,对于现实的判断力却也已摇摇欲坠,“去吧!雨果!为我们的未来奋斗吧!……说起来,今天好像还有什么新人要入队,就那批新训练生里的人……我想想……他是叫……”

 

雨果没听完他的话。明天早上他可能会后悔自己的决定,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关上了一个啰嗦的大喇叭。世界像是在瞬间清净了,雨果痴痴地盯着宴会厅的一角,他从桌子上跳下来,表演了一个满分落地。

 

他听见他的心中有仙乐响起,浑身上下洒满金粉,又或是被人抛起来大喊雨果大人。喜悦和兴奋充斥了他的全身,雨果脚步虚浮,向那个角落走去。

 

“……雨果……你……”他听见豪斯的声音,雨果转过头去,看见喝的满脸通红的豪斯,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因为那音乐,那欣喜的讯息已经占据了他大脑的每个角落。

 

他发自内心——虽然不是第一次——但又一次地发自内心,握住了豪斯的手,像是感恩父母的孩子一样向他开口:“中将!您真是个大圣人!”说完后,他又旋风一样地离去,留下一脸茫然的豪斯坐在原地。

 

“雨果怎么了?”米利安同样困惑,“他是不是吃坏东西了。”

 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豪斯用力地在外套上擦了擦手,想努力将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压下去,“大概是太久没见到姑娘,直接发疯了吧。”他想了想,觉得雨果实在是可怜极了,“……之后给他多放一天假吧。”

 

中将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。但这里还有酒精的影响。若是平时的雨果,可能马上就会看见站在他面前的“姑娘”穿着男式军服,胸很平,喉咙上也有喉结。“姑娘”的旁边还站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克劳斯,如果雨果当时注意听了,就会发现他是在说:“这是新加入A中队的马库西玛斯,你作为前辈可要加油指点他啊。”

 

但雨果并没有注意听。他只听见了后半句。

 

“指点!当然了,我的荣幸。”他行了个夸张的礼,就是故事书里的那种骑士礼,看的克劳斯想把他扭送医疗室检查一下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

克劳斯说了句话,然后那“姑娘”又说了个较长的字符,雨果没听进去,因为他光顾着欣赏“姑娘”柔顺的黑短发。她的相貌并非单纯的柔美,更多的是偏中性的英气和沉静。真是朵战场之花,雨果陶醉地想,一个不是工程师,能够并肩作战的连队女战士!

 

“我知道了。”虽然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,但雨果还是这么说了。他本想习惯性地揽住对方的肩膀,却又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害羞感击中,改为握手“很高兴认识你,美丽的小姐,愿意去和我一起喝茶吗?!”

 

“……你在说什……”克劳斯原本想说什么,却又突然露出一脸坏笑,“哦……看来你是喝太多了,你能帮我一下,把雨果送回寝室吗?”虽然克劳斯说的话无疑帮了雨果一个大忙,后者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
 

还来不及多加思考,雨果就感到有人把他半扛了起来……不、不愧是孤高的连队女战士,被“姑娘”搀扶着,雨果思绪混乱地想着,他怎么觉得这人力气好像比自己还大?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锻炼的、亦或是喝了工程师研制的什么奇怪药品?

 

“记得好好休息!”

 

克洛斯举着啤酒向他们告别,兴致高昂地加入了连队的集会。雨果有些不舍地看向那个方向,冲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。

 

“我明明可以再喝一会儿的!这么早就把我赶出来……嗝!”习惯性的抱怨之后,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不是一直以来扶着自己回去的战友——虽然那硬邦邦的男人触感实在是太相似了——而是一位新加入的战场之花,雨果用仅剩的半点清醒立刻换了语气,“你也一定很想享受一会儿吧?克洛斯该多把你介绍给别人才是!”

 

虽然雨果也很希望克洛斯别把她介绍给别人。他想着,这么可爱的姑娘,只要被自己小队独占、馋死那什么BCD中队就可以了!但嘴上总不能这么说。

 

只是女战士非常安静,没有对他的话语产生任何反应。冰山美人系?雨果忽然燃起了挑战心,“你是从哪里来的?怎么会想到要报名来连队……这里可是不小心就会送命的敢死队大军啊。”

 

“我想要做一份贡献,就来报名了。”那好听的中性声线又一次响起,这一次离雨果距离更近,就好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一样,“我来自帝国斐度。”

 

雨果打了个酒嗝,“哦……斐度,我也是帝国人,不过嗯……因为很多原因才来了这个地方。”他笑了起来,“我刚刚可能说的有些吓人了,虽然这里和敢死队差不多……不过,哎,反正你待久了就知道了。” 

 

“这里的人,全都是一群不要命的傻瓜啊。”

 

“……傻瓜?”

 

“是啊,”雨果忽然觉得有些困,说实话,他已经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了这姑娘身上,但后者的步伐还是稳健非常,丝毫看不出被雨果的重量所困扰的迹象。他打了个哈欠,迷迷糊糊地说:“你说勇者斗恶龙这种故事,小时候听听也就算了……到底是有多傻才会真的去实践啊,又不是每个人都有勇者那种好运气……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“这里的人吧,虽然不觉得自己是勇者,但都在很认真地去斗恶龙啊……”雨果闭起眼睛,“只要是有意义的,为了世界的未来,就算自己牺牲了也无所谓……听多了这种话,害得我都跟着一起犯蠢了……”

 

“前辈不喜欢这里吗?”

 

“哈?怎么可能!”雨果一下子清醒过来,瞪大了眼睛,“这里对我来说可是……”他瞪着背着自己的“姑娘”,视线忽然下移,终于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问题。

 

“…………你、你怎么有喉结?”

 

 

在这之后,雨果被连队里几乎所有人嘲笑了一整个月。连豪斯都差点出于同情,批了他半天假去镇上见见什么是真正的姑娘。可怜的马库西玛斯却也因此被迁怒了几天,直到后来雨果确认他的确是缺根筋,而非和克劳斯一样故意作弄自己。

 

“前辈。”

 

雨果按下马库西玛斯的头,躲开了敌对性生物射来的毒液。他们躲在一处岩石后,他们的小队被敌对性生物所包围,只能躲在岩石后勉强抵抗。联络员不断地呼叫着请求增援,声音坚定,捏着无线电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
 

“干嘛!”雨果没好气地从衣服上扯下一片布,快速地给马库西玛斯受伤的手臂进行爆炸——一些毒液已经渗入了他的伤口,如果不快些回到连队,这个年轻人就要丧命于此,“少说点话,保存体力!”

 

处理完紧急包扎后,雨果就准备将马库西玛斯留在岩石背后,拿着枪和惯用的小刀准备和其他队员一起继续抗敌。但马库西玛斯却没有照他所说的那样乖乖闭嘴。

 

“你以前说过……连队是你的……什么……?”

 

“傻家伙,现在还纠结这东西干什么!”雨果脚步一顿,回头拍了一下他的头,“给我好好活下去!我们要和其他同伴们一起,活着回基地!”

 

那就是我们要回去的地方。

 

“……那就给我把枪。”马库西玛斯忽然说,“我还能战斗。”

 

雨果沉默片刻,但是战场上容不得他犹豫。他瞪了一眼马库西玛斯,赌气似地将一具尸体上的枪扯下来交给他。马库西玛斯挣扎着站了起来,虽然眼睛下方还有着一圈青黑色,精神却不似濒临死亡的肉体,万分高昂。

 

“一群傻瓜。”

 

他嘟囔着,又忽然笑了,摇了摇头,和马库西玛斯一起走向敌人。

 

 

 

马库斯结束了对于记忆档案的整理,这一部分的记忆对提高他的性能而言没有明显的作用,是被储存在电子脑深处的无用数据。

 

从纯粹的实用角度考虑,恐怕他真正该做的是彻底删除这些文件。可是系统却始终未曾将这些资料销毁,只是归类、整理并压缩,缩小文件的体积用于节省电子脑的空间。

 

在整理的最后,马库斯电子脑中的集成回路通过思考推算,以及另一种非理性的选择方式,从人类的现有词语中找到了一个看似合适又贴切的词语,来为储存着此类记忆文件的文件夹命名。

 

 

 

“……家?”一位工程师问道,将数据上传到公用平台,“我记得上一次,我们已经把马库斯电子脑中所不需要的记忆都删除出去了。”

 

另一位工程师阅览着数据,“没错……电子脑不该再次生成这样的印象。没有道理它能复原已经被完全删除的数据……虽然有人体作为原型,但那时候的躯体已经死亡了。”

 

“我得向上层部门写一份报告说明情况,不过在这之前,我觉得还是先把这些文件给删除了吧。不知道这样的无用记忆会对马库斯造成怎样的恶劣影响。”

 

“……我怀疑就算我们删除了这次的数据之后,这些数据还是会被马库斯内部搭载的系统恢复……”工程师沉吟片刻,“你说,这会不会是构成了马库斯原型人格的关键记忆?”

 

“你是指……”

 

“他的一切经验、记忆,经历,或者说他所作出的一切选择都是受到这份记忆印象。这份数据就好像是维持着马库斯原型运作的‘核心代码’,因此始终无法被彻底删除。如今他的所有记忆都已经被数据化上传,如果想要使用他的经验来提高运作水平的话,就必须持有这份记忆……”工程师忽然停下了声音,露出笑容,“不过,也可能只是我想的太多了。”

 

“就算它是构成了马库斯原型人格的关键记忆,也没道理会这样死而复生啊……简直像是数据变成了幽灵。一定是我们之前没有删除干净,这次一定要删除的干干净净。上层不希望马库斯的电子脑中出现任何错误,他是花了大价做出的道具。”

 

“是。”

 

 

 

马库西玛斯从黑暗中苏醒。

 

他首先是坐起身来,然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变化。人体的温度一开始让他很不适应,心跳的声音很吵。他站起身来,脚能够感觉到鞋子舒适的触感,身上的衣服十分贴合身体的大小,布料柔软又保暖。可是心中却有一种空荡的失落感,好像他是失去了什么,或是遗漏了什么。

 

他听见人类的呼吸声,随后发现那是他自己的呼吸声——接着他又听见了人们的交谈声,脚步声,马库西玛斯发现自己是躺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。他戴上掉落在一边的面具,那是圣女之子在他离开前亲手交给他的东西。

 

马库西玛斯踏出那条暗巷子。起初阳光的刺眼让他很难睁开眼睛,但随后他就看见了属于人类的风景:集市里人来人往,商人售卖着新鲜或是时髦的商品。有人在表演杂技,却不是太吸引人。几个少女凑在一块儿走过,领头的那个看了他一眼,忽然回过头去和自己的伙伴们说了些什么,一起咯咯笑了起来。

 

“涡出现了!”

 

这声音挑起了马库西玛斯的神经,他看见一个人满头大汗地跑来,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,“城西外出现涡了!大家快逃!”

 

和平的景象在刹那间粉碎。

 

水果摊的苹果洒落一地,刚刚还在对他微笑的少女哭喊着跑回了家。马库西玛斯感到被人撞了一下,接着他发现那是一个从酒馆中跑出的醉汉。刚才和平的集市景象一去不复返,马库西玛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 

在崭新的世界里,涡还未被消灭。

 

他曾经有一群伙伴,一群为了守护别人的世界、自己的世界而赴死的伙伴。一个在每天浴血奋战后可以回去的地方,一个他真正归属的地方。马库西玛斯心中忽然泛出一股伤感,他知道,那是真正的乡愁。

 

他也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。

 

 

 

 

END

LogType:Unexpected Incidence 

作者:流歌

© 2023 by Name of Site. Proudly created with Wix.com

  • Facebook Social Icon
  • Twitter Social Icon
  • Google+ Social Icon
I'm proud of you - Mass Effect 3
00:00 / 00:00
bottom of page